为何我们想不起——婴儿时期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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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脑部扫描研究揭示婴儿期大脑已能形成记忆，这颠覆了我们对“婴儿期失忆症”的传统认知，并引发了关于为何成人无法回忆起早期经历的新疑问。

一团红色的模糊、一阵剧烈的疼痛，以及夏日的喧嚣——这些是我最早的记忆碎片，那是我六七岁时，在多伦多一个水上乐园不慎踩到一块碎玻璃。虽然那天的细节已所剩无几，但脚上的疤痕却清晰地记录着发生的一切。



当我们询问成年人，特别是关于童年某次具体事件的最初记忆时，他们的回答通常不会早于学龄前。无论受访者是大学生还是祖父母，情况都是如此，这表明成年人缺乏婴儿或幼儿时期的记忆并非仅仅是随着时间流逝而产生的正常遗忘。我们自传体记忆中婴儿时期的这段空白，便被称为“婴儿期失忆症”。

对于这种现象，目前存在两种潜在的解释。其一是认为婴儿无法储存记忆。这可能与海马体(大脑深处一个形似海马的区域)的缓慢发育有关。这个对记忆至关重要的区域在整个童年时期都在不断生长和变化，因此在婴儿期可能尚未完全具备功能。照此推断，婴儿与著名的失忆症患者，如Henry Molaison和Lonni Sue Johnson，并无太大差异。这两位患者都在成年后遭受了海马体损伤，导致他们无法储存记忆。

另一种可能性是，婴儿的大脑能够储存记忆，但我们最终失去了访问这些记忆的能力。近期对小鼠进行的研究表明，海马体不仅能够在生命早期储存记忆，而且可能将这些记忆保留到成年。例如，科学家们能够通过刺激海马体中在早期经历中活跃的神经元，来重新找回原本已被遗忘的记忆。

那么，人类呢？我的实验室进行了长达十年的“堂吉诃德式”探索，利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技术研究清醒婴儿的大脑。这是一种能够测量大脑深层区域(如海马体)活动的脑成像技术。尽管这项技术常用于研究成年人的记忆形成，并且对婴儿是安全的，但此前从未被应用于研究婴儿的记忆。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婴儿好动，不听指令，注意力持续时间短——所有这些都使得从他们身上收集到高质量的数据变得异常困难。因此，大多数针对婴儿的fMRI研究都是在他们睡着时进行的。但这对于我们的研究来说并非可行之策，因为记忆是基于清醒时的经历形成的。通过超过400次的研究会话以及无数来自家庭的宝贵见解，我们不断完善创新技术，以确保清醒的婴儿保持静止、快乐和专注。

在最近的一项研究中，我实验室由Tristan Yates(现为哥伦比亚大学博士后研究员)领导的团队运用这种方法发现，婴儿的海马体在大约一岁左右就能开始储存记忆。在fMRI扫描过程中，我们依次向婴儿展示了面部、物体和场景的照片。不久之后，我们通过将这些已看过的熟悉照片与同类型的新图像同时展示来测试他们的记忆。如果婴儿对他们之前看过的照片注视时间更长，我们就认为这张图片被记住了；反之，则被遗忘。

在记录了这种行为后，我们回顾了最初展示照片时的大脑数据，发现在婴儿观看他们后来似乎记住的图像时，海马体的活动更为活跃。这一结果表明，婴儿的海马体在短暂的体验后就能形成记忆。这种效应在12个月以上的婴儿中最为明显，特别是在那些整体记忆力更强的婴儿，以及在海马体中对成年人记忆特定事件(称为情景记忆)最重要的子区域。

我们的发现支持了这样一个观点：人们在婴儿时期确实储存了记忆，只是后来无法访问这些记忆。然而，这项工作也引出了更多问题：这些海马体记忆能持续多久？我们的测试只持续了几分钟，但婴儿期失忆症却会持续数年。这种婴儿记忆能力有多复杂？我们测试的是单张照片，但情景记忆涉及复杂的事件，其中有多个人、地点和事物在空间和时间上相互作用(例如，回忆你上次的假期)。

最深刻和最具启发性的问题是，如果记忆在一岁时就已经储存在大脑中，为什么大多数人最早的记忆却来自四到五岁(或更晚)？是什么让那些更早的记忆无法访问？有没有什么技巧或方法可以访问它们？即使可以，我们又能理解它们吗？

回答这些问题将有助于解决一个多世纪以来的科学谜团。揭示最幼小的大脑如何学习和记忆，可能有助于增进对语言习得和发育障碍的理解，并可能对育儿和早期教育产生影响。更普遍地说，生命早期记忆的神秘运作，可能为我们揭示为何在正常衰老过程和阿尔茨海默病等神经系统疾病中，我们会在生命后期再次失去记忆提供线索。

请花点时间思考一下：你最早的记忆是什么？你如何确定它是真实的？也许你的大脑中还锁着更早的记忆呢。